滋味黄瓜

□ 王家荣

七月七的晚上，三更过后，半圆的月儿已经很高了，天上是一颗颗密密麻麻、明明灭灭的星，很热闹。地上的喜鹊们在这个夜晚任务很重，它们要飞到银河上面，搭一座桥，让牛郎、织女相会。这天上的一对夫妻，每年只有一个夜晚的良辰美景，好不容易凑在一起了，会说些什么呢？乡人说，就在这个时候，凡间的童男女躲到黄瓜架下面，可以偷听得到牛郎织女的私房话。曾有大一点的小孩真的这样干过，有的说什么也没听到，有的说听到了但听不清楚。心里还是很想去听听的，甚至提前几天就开始准备，可临了不是捱不住瞌睡虫，就是胆怯了。

其实，想去偷听人家夫妻夜话是一方面，更重要的一方面是想乘机会偷摘瓜架上的黄瓜吃。

黄瓜架搭得比较高，要超出大人一大截子。各家各户搭架的长度当然就不一样了，家里人口多的，生产队分的自留地多，要吃菜的嘴也多，自然搭的就长一些。由于自留地是有限的，又要种别的菜，甚至种点可以卖钱贴补家用的蚕豆、黄豆之类，所以再长也长不过五、六米。瓜架不长，黄瓜自然种的也不多，一般便不让随便进菜园摘了生吃。不过，孕妇除外，至于有小孩子乘父母进菜园劳动，偷偷跟了过去，眼巴巴望着瓜架上掉着的生嫩黄瓜，父母看不过去了，偶尔也会发发慈悲，摘一根递给孩子，可嘴里还是会骂骂咧咧的：“肚子的馋虫在拱！一个伢儿，怎么像个怀生了的姑娘！这黄瓜就蛮好吃？”

生黄瓜好吃吗？现在一些年轻女子抓了一根根生黄瓜啃，为的是美容，估计是不会在乎黄瓜味道的。农家菜园里的生黄瓜，那可是真好吃啊，且不说香不香甜不甜，那脆生生的，一嚼起来，牙齿首先就快乐啊。

生黄瓜可以吃皮，弄得厨房正儿八经做菜吃，却是必须去皮的（连小刨子的名字，都专门叫黄瓜刨子呢）。或许是黄豆皮毛刺刺的，不好看的缘故吧。把黄瓜皮刨了，上斜一刀，下斜一刀，切成三角块，放大钵里，加盐，簸动，放盐腌一小会，再加豆瓣酱、剁辣椒，再簸动几下，没有客人的话，连钵一起上桌，夏天吃起来爽口得很，百吃不厌。也切片了炒，别放多油，快熟时加点水，盖上锅盖，一会儿，黄瓜的清香就会跑得满屋子都是。

菜园的菜吃起来是有计划的。瓜架上的黄瓜，吃起来也有计划。看看快立秋了，蔬菜会越来越少，瓜架上的青黄瓜就得留一些下来，让它长老。老黄瓜才是真“黄”瓜，瓜皮的颜色黄得越来越深。

老黄瓜不宜生吃，腌、炒，也比青黄瓜味道短。（乡人说老黄瓜有水腥气，一直没太弄懂是什么意思，水怎么会有腥气呢？或者是它体内水份太多，水的味道明显了一些吧？）那就煨吧。去皮切块后，放土钵中，加水，多放一点油盐酱，煨得烂烂的，吃起来几乎可以不用牙齿，两嘴一抿就化了。也很香。 《中国质量报》